■潘英丽
秦巴腹地,山大沟深。安康一批乡土自媒体从业者,没有专业机构孵化包装,从乡土中自发生长:有返乡创业者,有转型开农庄的幼师,也有守着大山、文化程度不高的农妇。一部手机、一场直播,把家乡风物、地道山货推向远方,走出一条 “IP聚人气、流量带产业” 的虚实融合之路。这种草根探索,为欠发达山区拓宽增收门路、巩固脱贫攻坚成果提供了鲜活样板,也带来值得观察的新课题。
破土而生:乡土达人走出虚实融合路
在安康白河、汉滨等地,笔者随 “同心乡见” 调研团走近这些乡土实践者。在广东漂泊十八年的聂文斌回到白河山沟,最初只想用镜头记录家乡。“我真的用心了。有一年的冬天,为了拍一个滑倒的动作就拍了一个多小时。” 视频出圈后,他顺势打造 “秦巴优选”,集结二十多家农户和经营主体,上线八十余种山货,一年销售额近百万元,还敲定保底五十万只二凤山山鸡订单。在流量打法上,他认准 “直播更易涨粉,能播尽播”。去年,他组织 7 个博主奔赴芋头种植基地轮播,半年时间把滞销的 3 万斤芋头全部卖完。但他不独占流量红利,而是手把手教农户拍摄、剪辑,鼓励他们出镜代言。在聂文斌看来,乡土内容最珍贵的是真实,农户站到台前,增收路子才越走越稳。
返乡创业的李茜茜,走出了另一条流量赋能实体的路子。曾在国企当过幼师的她,一条记录石泉后柳水乡风貌的短视频意外走红,游客顺着流量找来。她抓住机会开办农庄,周末节假日客流常常爆满。她坚持按市场价收购周边村民的辣椒、南瓜、萝卜,优先吸纳本村劳动力。常有农户上门求带货,她则守住一条边界:先把产品、服务打扎实,再谈引流。她和聂文斌有着同样朴素的认知:自己先站稳、活下来,才有能力带动乡亲增收。这些乡土创业者不追逐悬浮的流量炒作,始终把根基扎在田间地头。
野生之困:蓬勃活力背后的三道坎
自然生长的业态自带活力,也伴随短板。笔者在走访中了解到,白河县开播的乡土主播四百余人,半数以上带货,稳定经营的有上百人;偏远山村几名四五十岁的村民靠自行摸索,一年也能卖出十几万元山货。像 “陕西杨姐” 这样的普通农妇,粉丝体量不算突出,却凭质朴真实的内容吸引外地食客进山。
但这种 “野生” 模式,在持续壮大的路上,绕不开三道现实难关:山区地形阻隔,物流成本居高不下,零散订单难拿优惠运价;留不住年轻人,懂运营、会策划的人才持续外流;农产品多为非标品类,溯源、检测体系不健全,质量安全隐患如影随形。
与此同时,流量分配矛盾也逐步显现。如果简单套用资本主导的 MCN 模式,那么平台抽成、多层分润叠加,易形成 “流量拿走利润,实体承担风险” 的失衡局面。乡土原生IP成长节奏慢、分散且弱小,却天然与农户站在一起,更有机会把收益更易留在乡村。如何引导新业态扬长避短,让流量服务乡土产业,而不是沦为单纯的流量博弈,是基层实践需要回应的问题。
顺势培育:呵护乡土力量行稳致远
7月30日,中央政治局会议部署明确,要毫不放松做好 “三农” 工作,持续巩固脱贫攻坚成果,促进农民增收。这为乡土自媒体这类新生业态划定了发展方向:鼓励扎根乡土的创新探索,用好平台流量的赋能作用,同时引导业态规范有序、行稳致远。对待这类从乡土里破土而出的力量,不能拔苗助长,也不能放任自流。这方面,基层已有有益探索:白河县没有一味追求打造少数顶流网红,而是尝试把分散的中小主播抱团集聚,依托新联会整合资源、对接物流集采议价,降低发货成本。
培育乡土流量新业态,核心是做强实体底盘,让流量服务产业。一方面完善配套支撑,通过物流补贴、网点下沉,降低山区物流成本,常态化开展普惠式电商培训,把拍摄、运营本领教给更多本地农户,培育本土留得住的数字力量;另一方面,逐步建立起溯源和质量监管机制,守住食品安全底线。对平台和资本参与,重在理顺分配,保障生产者和本土创业者的收益空间。资本可放大流量,但须以带动农民增收、服务乡村实体为根本。
乡村振兴的活力,常萌发于乡土自发的探索。陕南这些乡土自媒体达人,是数字时代扎根大山的新实践者,对这股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力量,多一份耐心呵护,适时引导规范,让流量扎根乡土、服务实体,就能持续释放助农增收的效能,为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、做好 “三农” 工作注入源源不断的内生动力。